过年看烟花
作者:C大调
内容:大年听炮响,元宵看烟花。大年要的是那份热烈和张扬。大张旗鼓地杀猪宰羊,不分昼夜地磨面蒸糕,成群结队地串街拜年,兴高采烈地搭台唱戏……而这一切却又似乎只是点缀与铺垫,真正的年味则是初一、初二那淹没村庄的鞭炮声。乡亲们在过去一年中堆积的喜怒哀乐都要在大年里尽情抒发出来。
过元宵就不同了。元宵要的是那种理智和含蓄,那种不宜说破的
愿望和预期,那些酝酿在胸中的一年之计。而这一切都寄托在烟花上。元宵的傍晚,大家吃过饺子之后,陆续走出家门集合到大街上来,在花头的导引下一步一步走进烟花的迷人世界。
到村外的空场上放气花是烟花的第一步。元宵的烟花是一台戏,
放气花便是小小的序幕。放花手们一般分成人数不等的若干组,每组在空场上占据一个位置,在花头的指挥下放花,一会儿是4人组齐放,形成一排子“四喜发财”;一会儿是6人组齐放,形成一排子“六六大顺”;一会儿是9人组齐放,形成一排子“九九归一”……用数字的不同组合,表达乡亲们新的一年的期望。此刻,放花手们不出声,看花的人群不出声,只有花头不断的发令声,和随着口令产生的不同组合的光束和音响。这是一种情绪的拨动,一种感情的导入,一种意识的唤醒。其时,不少的人已按捺不住涌动的情绪,心思早已跳跃到烟花的第二步————地花那边去了。
地花的场所设在村中央的主街道上。街面很宽敞,街基是一色的
白土地,街两旁是叶已落尽的枣树、槐树。看花的人们有时躲到两旁的树下观赏街心的地花,有时挤在街心观赏两边树下的地花。地花是用花药在地上挖穴安置的烟花,可大可小,可有不同的设计和组合;可在街心形成独立的图案,可在树下使花与树构成奇异的图景。这种包容性很强的制作方式,把乡亲们那些美好的愿望和追求,那掩盖在纯朴外表下的智慧和灵巧,那种不易表达的思想和激情,都容纳进去,都用心和手将它们安放进去,只等燃放的那一会儿便会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如果说街心的地花算得上宏伟壮观的话,那么树下的地花可称精
巧别致。老槐树下的五柱烟花,喷得比一般烟花高,直到升至树顶的枝桠间才四散开来,本来光秃秃并无一叶的树盖,顷刻间白花开满枝头,此烟花名曰“七月槐花香”。两株并在一起的老枣树下,两个大地花将两位“老人”喷得满脸笑容,而周围六个小而粗壮的地花,喷出不高又弯腰落下,像一群儿女向老人作揖下拜,此烟花称为“合家欢乐”。另外还有很多名目,如“刺猬偷枣”、“金猴上树”、“四郎探母”、“打金枝”等等。
当明月偏西,夜深人倦的时候,地花已经燃放完毕,又有一种别
样的烟花引起人们继续观赏的兴致。这种烟花叫做“抡花”。
抡花的地方在村当中的一条小街上,街面较窄,街两边的墙较高。
在街中心放一根杨木杆子,杆子上端设一个转环,转环上引出一根铁链子,铁链子的另一头挂一个花笼。花笼是铁丝编成的长圆形的网,网内塞满木炭和破碎锅片。当花笼中的木炭被点燃后,由三个抡花手竖起杨木杆子,六只胳膊向一个方向旋转,即刻便有一个火球在街心的空间流星般飞转起来。木炭越烧越旺,碎锅片一点点融化,它们变成无数颗铁汁飞迸到街两边的墙上,随即摔成千万朵铁花。看花的人们,此时已从街面转移到房顶上或树杈上,街心只有抡花手们施展着浑身的解数,用他们的力量和技巧变幻出各种花样。
有人说看地花是看心劲,看抡花是看身劲。那么多愿望,那么多
设想,那么多信心,最后还要看落实,这就要看身劲,就要预示一下你实际操作的能力。三人一组,六条腿形成六个支点,这要看稳定性如何;六支胳膊形成一股协调的旋转力,这要看运动性和灵活性如何;花笼有大号小号,挂大号花笼,需要更大的带动力,也需要更长的持久性,这是看韧性和耐性如何。年轻人早就憋足了劲,争先恐后地上,且都拣大号花笼;中年人也不示弱,凡有间隙他们就插进去,他们爱拣两个小号花笼同时挂上去,这更能看出力之外的技巧;老年人中也有不服老的,偶尔有一组老年人出场,虽都挂小花笼,可是那老当益壮、鹤发童颜的精气神,更让人鼓舞和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