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新生

作者:yuyu523
内容:台灯和阳光 床头放着一盏旧式的台灯。我走的时候,把它留给了房东做个纪念。那台灯从我五岁起便住在我床边的柜子上,每次搬家我都要带着它,和这东西有了感情,送给房东时不免伤心。 我是要丢弃旧的东西,可我不接受新的事物。我依旧手写着文字,用自动铅笔再纸上勾勒着我想象的框架;我依旧通过写信与最要的朋友联系,拒绝QQ、MSN之类的工具。我翻着老旧的古书,对着台灯,用窗帘遮住我不喜的月光。有时我觉得屋子外面便是虚无,我快融进书的世界里。我开始在现实生活和头脑中的世界间迷茫。 直到有一天,我决定改变,我要活在现实中。 房东很喜欢我的台灯,因为它实在有些年头,样式就像三十年代上海富商家华丽奢侈的台灯。为了感谢房东在我拮据时期对我的宽大政策,我毅然的把它送给了房东。之后退了房子,感谢了房东要降房租的好意,背上旅行包。我告诉房东。 “我要旅行,去很远的地方。” 百合绽放 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教堂里的婚礼。虽然那教堂不大,也不像中国传统婚礼那样喧闹喜庆,可我喜欢那婚礼。我想像自己穿着白色的婚纱捧着一束百合和深爱的人走到红毯的尽头。于是,我在十六岁生日时许了愿,要在教堂里和心爱的人结婚。 十七岁那年,我遇见了旭河。在我家前的柳河旁,旭河背着大大的旅行包,向我问路。我当时沉浸在头脑里的世界,不耐烦地对他说:“我不知道。” 以后每次我去柳河时都看见旭河的身影。那么大的旅行包背着还能站得那么笔直,我开始注意这个陌生人。 我开始和旭河说话。他总能出背包里拿出新鲜的东西,有时是小泥偶,有时是小吃。我面对这些我从来没见过的事物,我在旭河前显露了自己庞大的好奇心。 旭河会给我讲着“鹤乡之城”齐齐哈尔迷人的丹顶鹤;大城寺、清真寺的古典幽雅的气质。透着旭河纯净的眼神,我看得到他对自己家乡的爱。 我问他:“旭河,你那么爱家乡,为什么来这里。”旭河说,他在旅行,这里会是最后一站。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显得有些担心。旭河,看着我的眼睛。 “也许明天,也许几天后。” 旭和的手臂上,有一块浅红色的胎记。那形状像一只漂泊的蝴蝶。我指着他的手臂上的蝴蝶。 旭河说,这是天生的,很难看。我说,我喜欢它。 我逃了课,自习课。我带着自己的承诺去见旭河。我告诉旭河,我会去齐齐哈尔找你。旭河笑着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交到我手里,一块通体红色的石头。 “我从家乡带来的,一路一直陪着我。我把它送给你。徕青。” 大榕树的云端 我常在半夜醒来。天色是灰红安静的。我睁着眼,清楚的看到满屋的空洞。我用双手抱着自己坐到天亮。下班时总要经过黑暗的走廊,偏偏我的房间在后面的位置。我总是快步的走着,经过身旁一扇扇紧闭的门,我害怕有扇门突然开打。回到屋子里,我把需要背的课,丢到床上,然后把自己也丢在床上,开始安静、不语。白天在学生面前调笑风声的老师,此时只是无语的安静。 我用文字记下每天发生的事情,一遍遍翻看那些日记,然后我发现文字里其实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只有在琐碎的回忆。生活就像一条直线,没有波澜起伏,甚至一丁点的弯曲也没有。 窗外是一颗上了年纪的榕树,我每天在数对着屋子窗户那分出的细小枝上的黄叶。秋天已至,我仍不断的数着叶子,直到一夜的大风吹落的大半的树叶,我发现枝上只有零星的叶子,于是,我不再数,变得更沉默。 我的邻居是一户新婚的夫妻,女子泼辣,男子软弱。我常听到女人训男人时刺耳的声音。我们邻里间没有交流。 我被一阵喧闹吵醒。我做起来,披上被子决定不睡。邻居女人又在骂男人,话语肮脏无比。我无心听着那些语言,我想起旭河送我的红石正在躺在床边的抽屉里,心里便觉得安宁。喧闹的结束在一声“碰”的门响,我想男人又要在房外跪求女人开门。只是我没听到,“咚咚”的敲门声。我推开房门,向走廊看去,走廊里空荡得只有月色。回屋子,我听见对面传来男人的一句“死婆娘。”之后不久是打鼾声。 我没有再睡,用手抱住自己的双腿,抬头看着窗外。那颗大榕树摇摆着,外面起了风。视线里多了一朵云,像是挂在树枝上。风从北方吹来,旭河的方向,那里是他的家乡。 “云从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我决定动身去找旭河,完成诺言。 菜牙和土豆 我沿着旭河从前的告诉我的行程一座城市一座城市的旅行。偶尔我会走到城外的农村,有时走到山区。我觉得这旅途的主要点,不该是繁华的城市,而是自然纯朴的山区。 我背着大大的旅行包,那颗红石放在里面。我变得瘦弱,仿佛婴儿一般弱小。可能是一路奔波,吃住都很简单,自己瘦了十三斤。我见到了一座山,山脚有些人家,大概有几十户,这里该是个村子。我蹒跚地走着,进了村子人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村中是一颗大树,我靠着它,蜷着身子休息。 “瞧,她多可怜。”“她真像个婴儿。”我听到身旁走过的人群中议论着我这个突然闯入者。我不想反驳,因为我太累了。连眼睛也不想睁开。我继续睡着。直到一位老妇人把我叫醒。 “走,去我家。”老女人声音沙哑。我被牵到村边的一所木制的房子。老女人,告诉我,这里是她祖先居住的地方。老女人摇摇手上的镯子,自豪的说:“这是纯玉的。” 我住进了老女人家,这屋子潮湿,每天我给她三元钱。我看着她拿着纸,用剪子熟练的剪上剪下,好奇的问她:“你这是在做什么?”。老女人没好气的答道:“纸钱。”我接着问:“你要烧给什么人?” 她放下剪刀,说:“你烦不烦。”我笑道:“烧给你男人吧。”这些日子里,我发现这屋子除了我和老女人再没有第三人。老女人没回答我,依旧做着纸钱。我想自己也许更适合这里的生活。即使在城市,我也远离电视,网络,夜生活;所以我觉得我该出生在这。我开始喜欢这里的景色,打算在这停留一阵。 村里的孩子总是来找我,他们即害怕又想靠近我。经过这帮小孩子的讨论,决定由老大出面跟我谈判。 这孩子,十岁左右,长着一张土色的小脸蛋,一张大眼睛明亮简单得你一眼就能看透他的灵魂。他想跟我谈判简直是自寻死路。 “你叫什么名字。”他举起小手,向我宣告。 “请你叫我阿姨。” “你可看着跟我们一样大。”他不解的说着。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命令着他:“含在嘴里!” 他慢吞吞的慢进嘴里。过了十多秒,脸上绽放出孩子的笑容。“真好吃!”。 “我还有更多好吃的。记住了,以后我是你老大。”我笑着掏出一把糖放在他眼前。 那小脑袋似乎在考虑一件异常重要的事。他伸出手,拿走我手上的糖,大声道:“好,成交。” 我用一把奶糖,做了这帮娃娃兵的老大。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土豆。” 我笑了,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名字。我说,“那你家有没有菜牙?” 土豆摇摇头,说:“没有菜牙,我家只有土豆。” 灯影下的月亮 老女人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剪着不大不小的纸钱,然后把它们成堆放在一起。打我住在这里起,她天天都要用剪刀从一张张巨大的白纸上裁下这些细碎的玩意。我劝老女人早些睡。她支支吾吾的哼着,叫我不用管她。白天,在我醒来时她已经在院内喂鸡。于是,我从没见过她脱下外衣时里面是怎么衰老的身躯。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老女人看着手里的纸花不抬头。 “你不告诉我也可以。那你对于我的名字就由我来定。叫小绿?小红也挺好听?”我故意气着老女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放下手中的剪刀。 “干脆叫小白吧。” “我有自己的名字。”老人女人争辩。 “那叫什么?小玉?” “花儿。”老女人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出屋子。 眼前容貌衰老的女人竟叫花儿,我无法把花儿这么美丽的名字想象成老女人那张略带幽怨的脸。也许,她曾经是个如花一样的少女,但现在只是个衰老速度让你无法记得的老女人。 我突然觉得害怕,自己也会老,有一天也会有年轻美貌的女孩在心里称我“老女人。”土豆这群孩子,成天绕着我转来转去。他们的好奇心比我还大,总令我觉得自己像遇到了一群没办法对付的孩子,虽然我是他们老大的老大。不过,当看着他们在我面前一脸饱满的精气神,我又觉得很开心,我想我没来错这地方。 “队列”,“立正”、“稍息”我教给了这群孩子。土豆是副团长,我们是菜牙团。菜牙,这名是我起的。我对他们说,既然我——你们的老大的老大有个手下,就是你们的老大,你们的老大叫土豆。跟土豆搭配的是菜牙。你们这群孩子兵是你们的老大的老大的左膀右臂,你们的老大是左臂,你们就是右膀——菜牙兵。我不知道这群孩子有没有听懂,一口气说了一通。最后补充一句,以后,我们大家是“菜牙团”。土豆估计是有意见,直拉着我的衣服说:“有了菜牙,土豆就要被煮着吃了。”我乐了,回头过,像我们菜牙团大声宣布“大家别把土豆煮了!” 看着我一排一排的菜牙兵站立在村中的大空地,迎着大风,仍露出一张张笑脸。我总有一种感觉,想在这里多待一会,至少我不去打算离开的日期。 晚上,老女人剪着白花花的纸钱。我总觉得这么长时间,老女人应该剪了好多纸钱,其实它们只装了一大筐,虽然这么长时间该有更多,可这已经够十个人的份了。 “上床睡觉吧。”我劝老女人。 “我还没做完。” “你干嘛做那么多,只做给你的男人?”我知道问他人死去亲人的事不好,可我还是问了。 老女人用略带幽怨的眼神抬头看了眼我,又低下头。“给我老丈人,丈母娘,和我男人。” “你手上的那好看玉镯子是怎么来的?”我不相信这么贫穷的地方,会有一个老寡妇带着这么漂亮的纯玉首饰。我自然的联想到老女人的名字“花儿”,这么美的名字竟是出自山野乡村的一处小村子里? “你真多话。”老女人抱怨着,顺手放下了剪子。脱下了外衣,外衣里面是干枯的身子,称不上女人的身体,像个饿坏的小男孩瘦弱的身躯。她躺在我身旁,盖好被子。 “花儿,你给我讲讲你跟你男人的故事?”我好奇突然涌上来。 “你怎么那么多话?”老女人转过身背对着我。 “因为,你的名字太美了。花儿,多少少女曾经期望自己的名字会是花儿。而且,你手上的又有那么漂亮的镯子。你肯定有一段故事。”我美好的想像着。 “你真无聊。” “你曾经是地主女儿吧。你男人是不是你家的长工,这手镯是你家世代传下来的嫁妆吧,你姥姥给你了妈妈,你妈妈又给了你。你们从私奔,然后跑了这。”我兴奋的说着。 老女人狠狠的说了我一句。“你的嘴巴真唠叨!我是农民,我妈妈是农民,我姥姥也是农民。连我男人也是农民。” “那——那个镯子是怎么回事?” 屋里剩下的蜡烛,被老女人熄灭。灯影下,一轮月光映在她脸上。 “是反地主时,从地主家查抄的。我男人分到,送了我。上星期他给我托梦,说在那边要做些买卖,盖大房子,让我多烧点纸钱,他去银行存起来。等我到了那边,给我花。” 老女人说话时,脸上有些憧憬。 我长长的应了一声,转身睡过去。老女人会对死去后的幸福那么憧憬,而我,无论如何要找到旭河。 流浪的风 我决定去找旭河那天,便开始省吃俭用。我要存到足够的钱让我在找到旭河前生存下去,至于找到旭河后的事没进入我考虑的范围。我走了那天,背包了装进了三个小猪存钱罐。每到一处,我首先做的事便是买一张地图。旅行的最终目的是旭河,但是“旅行的意义在于游走”。这是旭河的信念,现在成为我的信念。于是,我像安妮宝贝一样,一个孤独的灵魂漂泊在他乡。不同点是,安妮宝贝是能写出书,我不能;安妮宝贝的旅行不会结束,我的旅行有终点。所以,安妮宝贝要比我伟大。 我呢,只是渺小的徕青,只要她的旭河。 我到了一处山村。它在一座不知名的不大不小山的脚下。我徒步走到那里,所以很累,于是我睡了好长好长的时间。于是,我也留下那里很长时间。我喜欢上这里的原始风景,低低的树看着很可爱,像我的那群菜牙兵,柔软的泉水漂流在村子旁,我甚至认为这里可能是古代某位隐士的居所,要不有谁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建一个这样的村子。我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城市不该是我的家,那里虚无,像是一场黄粱梦。 我突然觉得害怕。旭河,我怕你也是梦里的一个人物,我甚至怀疑你有没出现过,怀疑你只是我想象中的人物。火车窗外是大片绿油油的草原,一颗颗树从我眼前驶过。我从背包里拿出那颗红石,它的的确确在我手心,虽然是冰冷,但我能感觉到那一丝丝连绵的温度。(完.)
师太,请留步 回复:宛如新生,却是老练
yuyu523 回复:[b]回复 [url=http://bbs.masyi.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394418&ptid=71071]2#[/url] [i]师太,请留步[/i] [/b] 嗯...里面有些错字的,忘了改..